容景只覺三魂七魄正在被什么一點點吞噬,眼前越來越暗,恍惚間只見自己躺在重華懷中,他的聲音似從遠方傳來,聽不真切。
容景望著重華絕望的神情,意識忽而清明,她用盡渾身靈力,強行將最后一縷神識從身體中脫離,風一吹,便混入了山水之間。
容景此時已很虛弱,若是無法找到能讓其奪舍的身軀,只怕她便要與這山水長天一色了。
不覺間,風停了,沒了風的支撐,容景隨即墮入一片樹林,林中樹木十分茂密,此時雖已是正午,但只偶爾有陽光透過樹葉縫隙投射下來,林中依舊昏暗。
容景見一顆參天大樹下似躺著一個布包,忙飄近細看,只見厚厚的粗布下,一個嘴唇青紫的女嬰,早已沒了呼吸。容景狐疑的看了看四周,最后視線定格在嬰兒身上。
天下竟有如此巧合的事,自己欲奪舍,便有嬰孩躺在此處,且細看,其骨骼精奇,卻是個修仙的好料子,難不成是有人助她?但隨即她又否定了,自己只一縷魂識,隨風來去,無人能識,即便有人欲幫她,只怕也愛莫能助。
不作他想,容景只當是自己運氣好,便俯身進入嬰兒的軀體內。
次日清晨,容景便蘇醒過來,本就只是一縷神識,自然虛弱不堪。且晨露早已將包在他身上的粗布打濕,容景凍得瑟瑟發抖。
周圍時而不時傳來蟲鳴鳥叫聲,以及樹頂沙沙的風聲,容景只道自己怕是要再死一次時,正欲絕望之際,耳邊忽而傳來一陣腳步聲,心下一喜,她連忙哇哇大哭起來。
聽著漸近的腳步聲,容景哭的越發大聲。
只見一個腰間圍著獸皮的男人,長得精壯黝黑,手中握著一把長弓,弓拉的滿滿的,滿臉戒備的向容景走來。
再三確認樹下是一個白嫩的嬰孩時,他才松了口氣,見嬰孩哭的滿臉通紅,他忙收起弓箭,將其抱起,用獸皮綁在腰間。
容景早已饑腸轆轆,肚子時而不時便發出咕嚕聲。那男人抱著她行至一處便停了下來,容景聽到耳邊傳來流水聲。男人先是解下獸皮,將容景放在一側,容景不哭不鬧安靜的看著男人的一舉一動。
男人從背后的竹籃中拿出一個餅,并摘下身旁的樹葉,用樹葉在小溪中取了水后,便在其中溶了少許餅渣,用手沾著喂容景。
容景張嘴只覺滿口血腥,卻還是將將餅渣盡數咽了進去。
見懷中嬰兒面色不再似之前一般蒼白,男人忙又將他綁在腰間,匆匆往山下走去。
顛簸了半日,方才腹中所食早已消耗殆盡,容景似乎比之前更餓了。隱約間,她覺自己似是進了一間小屋,轉頭便見榻上坐著一個圓潤夫人,懷中正抱著一個熟睡的嬰孩。男子方進屋便道:“孩兒她娘,快來看看這孩子,在山中餓的哇哇直哭。”
婦人聞言,忙小心放下懷中嬰兒,向容景走來,容景只覺一陣乳香,本能的將手抬起,抓向婦人。
婦人眼中閃爍著柔和的光,抱著容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容景貪婪的吮吸著乳汁,咂砸作響。
此后,元修便被這家善良的獵戶收養,居住在西村,取名為李容景,至于名字為何與她前世一樣,自然是她使了點小手段。
十三年后,重華站在未央峰,望著容景本命星消失的位置怔怔出神:“阿央,若你還活著,是否還愿見我,或許你已不愿再看到我的臉,呵呵,此前我當真是愚蠢至極呢。”
重華迎風而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痕跡,面上卻是滿滿的憂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