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四月天,四明山中綠樹如茵,山腰之中隱在大片竹林之后隱隱約約可看到一塊木牌,牌子上的字跡經過風雨的侵蝕已經淡去,半掩的木門內,一個少女正懶懶的躺在院中的椅子上,近看發現她已經睡著了,一節皓腕垂在半空中,手中的書早被掛在椅子的把手上,搖搖晃晃的隨時都要掉下來。
凌楠八歲那年來到“竹苑”的時候,竹苑就只有柳非離一個人,這十年里除了偶爾前來求醫的客人,竹苑再沒有外人來過。凌楠曾經問過柳非離,為什么原意一個人居住在這荒涼無人的四明山中。
柳非離輕描淡寫地回了句,清凈。
比起熱鬧喧囂,繁華世界的金碧輝煌,柳非離這個人所表現出來的感覺就和他身上那身素白的衣服一樣,一塵不染卻也容不得任何雜質。
凌楠幼年初期非常不喜歡竹苑的氣氛,那種一年四季出了鳥語蟬鳴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的寂寞,讓一直在城里長大的凌楠很不習慣。她那時候會故意制造出巨大的聲響,在竹苑大片的翠竹中來回穿梭,在柳非離種藥的苗圃里留下七零八落的腳印。更甚者,她會把柳非離那個簡單的只剩床和桌子的房間里灑滿花瓣,躲在床底下偷偷觀察對方的反應。
柳非離的冷漠帶著易怒的薄情,他不愛說話,但是說的話卻總是直戳凌楠的痛處。怎么恨怎么說,小時候還不懂頂嘴的凌楠幾乎次次都被氣哭。
然而相處的時間越久,凌楠越覺得柳非離這個人溫暖。就好像她每次生病,都被那個人強迫著吃藥,每一次因為身體內的毒散而疼的滿地打滾的時候那個人都會伸出雙手給她一個冰冷卻安穩的懷抱。即使沒有那些溫暖的話,凌楠也覺得這個人是溫暖的。
但是這種溫暖并不沒有持續多久,柳非離的疏離和偶爾表現出的極度不信任,讓那個少年時期待溫暖的凌楠漸漸失去了信心。
藥房內,柳非離將一味新的香料加進香爐里,替換了凌楠房間內原本焚燒的香。雖然細細分辨還是能發現兩種氣味的不同,但制香的事情柳非離從沒打算教授給凌楠。
柳非離退出房間時看見書桌上還擺放著紙筆,翻開的那一頁上落下了幾個**的墨點,好好的一本醫書就這樣毀去了幾頁。
透過窗口,柳非離看著在院中打鼾的凌楠,替她合上了書。
下午的陽光正好,凌楠睡的正香,但還是被突然而來的造訪者打斷了美夢。
凌楠半睜著眼睛望向門外,這是她第一次見上官樓,對方穿著黑色的勁裝,腰間還配著一柄黑色的長劍,渾身的煞氣都讓人覺得他像個殺手。
“你找誰?”
上官樓拱手施禮,身上似乎還帶著血腥的氣味,靜靜地看著凌楠。
“我們這里只管救人,可不管殺人。”
“在下卻有救命的要緊事。”
凌楠打量了他一番,側身讓出門,讓他進去。
大堂里,藥香繚繞,凌楠給上官樓奉上茶水,挑著腿在他對面坐下。上官樓眼里笑意盈盈,帶著剝繭的手指滑過杯沿,將茶水一飲而盡,“好茶。”
凌楠回頭望著柳非離,覺得這兩個人坐在一起只是喝茶甚是無趣。
一杯茶喝了四次后,上官樓才緩緩開口,“聽說柳神醫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力,可有其事?”
“人生老病死是常態,真正咽氣之人不可能救活。”
“若是被冰封了數十年的將死之人呢?”
柳非離手上的動作一頓,抬頭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上官樓,好像在確定他的話是否真實。將死之人被冰封,凌楠的確曾在醫書中見過這樣的說法,但若要實現起來幾乎是不可能。
上官樓顯然已經從柳非離的表情中看到了希望,含笑說道,“那人現在我樓中,先生可愿隨我走一趟?若能救活,上官樓愿傾盡所有。”
真是討厭的人啊,凌楠心里想著,不情愿的給柳非離收拾出行的工具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