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大多是練武的奇才，何況還兼有醫學上的鬼才，如果不是當年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如今在江湖上只怕也是赫赫聲名了。只可惜樹大招風，凌家遭遇那樣的事情也不能說是意料之外。
凌楠見莫不凡發呆，在他臉上掐了一下，“想什么呢？”
“在想你有沒有好好的喂落雨，他可是我師父的寶貝，要是餓傻了我以后可怎么向師父交差。”
見莫不凡主動開口提到他們那個師父，凌楠好奇的追問起來，
“你們的師父現在在哪里？”
“師父他老人家很早就隱居了，在哪里恐怕沒人知道。”
凌楠跟著柳非離常年幽居深山對外面世界發生的事情其實知道的并不多，但也聽說過江城子在江湖上的地位，“我聽說江城子前輩當年在江湖上很有聲望，為什么突然選擇隱居呢？這和我師父叛離師門有關系嗎？”
“就知道你心里惦記著這件事，”莫不凡知道以凌楠的性格不問清楚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只怕心里會一直惦記。
“那你愿意告訴我了嗎？”
“有些事我也只知道一點，我師父隱居的確和師兄當年叛離師門有一些關系，而且師父他老人家也厭倦了江湖上的爾虞我詐，這才選擇了退隱。”
凌楠繼續問道，“那我師父當年為什么會叛離師門？你不是說他和師祖之間有誤會嗎？”
“這事你真想知道？”
“是啊”
莫不凡笑，“我是怕你聽了不高興。”
“我為什么會不高興？”感覺這人又在裝神弄鬼，凌楠推了他一把，“快點說。”
“因為一個女人。”
“女人？”凌楠腦海中瞬間出現了那個未曾見過的苗疆女子。
“沒錯，的確是你猜的那個苗疆女子，她叫聞沁。”
凌楠對這個名字倒沒什么印象，“她和我師父之間難道……”
莫不凡笑的別有深意，“聞姐姐比師兄還大，他們似乎很小的時候便相識，但中間斷了聯系，等到再見面的時候卻聞姐姐卻已經不是師兄以為的那個樣子了。”
“難道她回來是別有目的？”
莫不凡點頭，“小凌楠真聰明，沒錯，她再次出來其實是為了我們的一本醫書。”
“又是什么為愛所困的戲碼吧，又或者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嘴里滿不在乎，凌楠卻覺得心里有點酸。
“不，她是為了修成長生不老之術。”
凌楠瞪圓了眼睛，“世上竟然還有這樣的醫術？？”
“的確有可能，”莫不凡認真說道，“只不過那本醫術上記載的方式并不完全，生老病死是人之常倫，要想違逆天倫，注定是要受到上天的懲罰的。當時師兄不能看著她走上絕路，于是便在暗中幫她。”
“想不到他還挺熱心腸的。”
莫不凡笑笑，吸了吸鼻子，“好大的一股酸味。”
“少在這里陰陽怪氣的，那最后她怎么樣了？”
“可惜聞姐姐最后心中偏執，她執意要修成長生之術，不肯聽師兄的話，反而對師兄起了戒心，后來有一天她打傷了師兄獨自離開，師兄出去尋她，只聽到很多關于她的消息，說她嗜虐成性，但卻一直找不到她的人，后來就連她的消息都打聽不到了……”
“難道這么多年我師父還在找她？”這樣一個人，凌楠不懂柳非離為什么就是放不下，是自責嗎？還是有別的什么感情在里面。
“后來我們會長生不老之術的事情便在江湖上傳開了，一群不明真相的人紛紛到門中想要奪取長生之術，我師父不堪其擾，才決定退隱江湖，而師兄的離開——是因為你。”
“我？”凌楠指了指自己，不敢相信，“他為了我離開了師門？”
“那天師兄不知從哪抱回來一個小姑娘，那時候你還只有八九歲吧，軟綿綿的窩在師兄的懷里，師兄說你們家被人燒毀了，他恰巧路過從里面將你救了出來，因為你身上的傷比較特殊，師兄說為了更好的醫治你，所以帶著你離開了。”
凌楠隱約記得自己那天做過的一個夢，夢里大火熊熊燃燒，一襲白衣的柳非離緩緩降落在火海中，沖自己伸出了手，所以，那時候他是來救自己的嗎？
“我也是那時候見過你一面，而你一直在昏迷，還沒等醒過來就被師兄帶走了，都沒有機會看看我。”
凌楠看著莫不凡年輕的臉，聽他講那些過去的時候總不自覺的忘了他當時應該還是個孩子，“你那時候才多大?。窟€是小毛孩吧？”
莫不凡回憶起來，末了回了句，“十三歲。”
“真嫩啊。”
“現在也不老吧。”
“你眼睛不疼了嗎？”
莫不凡搖頭，“好些了。”
“你醫術比我好，要是想配什么藥可以告訴我，我給你熬來喝。”
莫不凡點頭，然后狡黠一笑，“那你給我個解暑的綠豆湯吧。”
“好。”
自那晚吵架過后，凌楠隔了兩日都未曾見過柳非離的面，等到莫不凡眼睛上的紗布要拆掉，凌楠才又看到他，當時她正端著給莫不凡煮好的湯站在門口，柳非離垂著頭給莫不凡換藥，一頭烏黑的頭發一瀉而下，牽動著凌楠的心又緊了緊。
“小凌楠怎么不進來？”
柳非離回頭，正巧對上凌楠的雙眼，凌楠有一瞬間被人窺探出內心的惶恐，急忙別過頭去，“你要換藥了嗎？”
“嗯，”紗布被揭開，莫不凡雙眼四周還有細小的線頭沒有閉合好，那種刮骨割肉的痛就這么清晰地展現在他們面前，“沒關系你留在這里陪我。”
誰知柳非離卻開口說道，“凌楠你先出去。”
凌楠望了他一眼，低頭沖莫不凡說道，“我看我還是先出去吧。”
等到凌楠出去，莫不凡對著正在給自己換藥的柳非離說道，“我這次見師兄覺得師兄好像變了。以前師兄你不會這么幼稚，現在怎么跟一個小姑娘置氣。”
“我沒有。”
“怎么沒有，”莫不凡笑，“師兄為什么要對凌楠說讓她走的話，你上次明明不是不愿意讓她跟我走嗎？小凌楠這幾天很傷心呢。”
莫不凡說的輕描淡寫，暗地里卻在觀察對方，雖然他看不見柳非離的表情，但也能感覺到給自己換藥的手停頓了一會兒。
柳非離冷聲問道，“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小凌楠長大了，師兄如果對她沒有那個意思，還是趁早跟她說清楚，讓她去找屬于自己的幸福，一直把她圈在身邊，又不能給她她真正想要的東西，又以這樣的方式對她，對她來說只是傷害。”
房間內“安神”終于焚完，柳非離站起身來，白色的長袍垂在地上，透明的幾乎藏住了他整個人。
“但是你現在還不能帶她走，她身上的傷我還沒有想到解決的辦法。”
柳非離說話的聲音很輕，那種似有似無的感覺滑過莫不凡的耳朵，讓他覺得柳非離剛剛的話似乎是自己的錯覺，“師兄？”
“我想過你說的話，她的確不適合再留在這里。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莫不凡感覺得到柳非離身上流露出的那淡漠的悲哀，一個用心照顧了十年的孩子現在讓她離開，無疑是一種艱難的決定，“師兄，其實我這次來找你，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是關于聞姐姐的。”
藥爐里傳來陣陣香氣，小火煮的藥湯沸騰起來，凌楠蜷著手臂縮在藥爐旁，將藥湯用紗布過濾盛進碗里，不知道柳非離和莫不凡在 里面說什么呢。
想的出神，差點將藥灑了出來，正巧伸過來一只手接住凌楠手中的藥廬，“師父？”
“做事不認真。”
凌楠撇撇嘴，鼓起了腮幫子，“你怎么過來了？”
“我有話跟你說。”
柳非離望著凌楠賭氣生氣的表情，端坐在椅子上。
“我不會離開四明山的，你別說了。”
“聞沁的事情莫不凡跟你說了？”
凌楠想不到他會問起這件事，眼皮垂下來，點點頭。
“這有個地址，你去把她找過來。”
“為什么讓我去找？！”
凌楠不覺自己反而更生氣了。
柳非離這次沒有生氣，反而解釋起來，“你找到她，對你的傷勢有好處。”
“你都救不了我，她會有什么辦法？”
“她有辦法。”
看出柳非離話里的堅定，凌楠也只好屈從，“罷了，我知道是你想見她，那我現在就給你把她找來！”
“不急，過兩日再去。不凡眼睛還未痊愈，你留下來照顧他。”
“反正你都決定好了，我還能說什么。”
凌楠端著藥送去給莫不凡，柳非離還坐在原處出神，不太明白明明自己是想過來和凌楠好好談這件事，為什么到最后又發展成了幼稚的吵鬧，跟著這個小姑娘自己似乎也變得不可理喻了。
如果這次真的能找到聞沁，醫好凌楠身上的頑疾，或許他可以嘗試著將當年發生的事情也告訴她。畢竟事關凌家的未來，今后的路她還是要一個人走下去的。
柳非離半瞇著眼睛，扶著額頭，臉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