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凡養了幾日傷,終于到了拆紗布的時候,凌楠跟著柳非離守在他床邊,只見柳非離的手在他的臉上來回輕觸了幾下,那紗布就散落在他手里。
凌楠靜靜地等待莫不凡睜開眼睛,一雙碧色的雙眸,已經不是初見時那般可怖的模樣了。
莫不凡晃了幾下腦袋,似乎在確認自己能不能真正看見東西,凌楠見他半天沒有反應,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幾下,“莫不凡你好了沒?”
“江陽的《蘇折子》,想不到過了這么多年師兄還喜歡他的字。”
“難得一人。”
凌楠愣了下,回頭看了眼掛在自己身后墻上的字,有些興奮地看著莫不凡,“你眼睛能看見了?!”
莫不凡點頭,“看的很清楚,果然和我猜的一樣,小凌楠果然已經長成小美人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嘴巴還是饒不了莫不凡,不過凌楠心里還是十分為他高興的,“這下你終于能看見了,以后可不用我來伺候你了。”
莫不凡唇角帶笑,溫柔地看著凌楠,“我也不想讓你太累,最近照顧我很幸苦吧,畢竟一個女孩子。”
“罷了,我就是那勞碌命,”凌楠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柳非離,“忙完你的事還要去忙別人的事。”
莫不凡知道自己將聞沁的事情告訴自家師兄,這個師兄肯定是要去找的,只是沒想到他會讓凌楠去,也不知道他是情商低,還是心太狠。
“那正好,我陪你一起去,外面我畢竟比你熟,而且兩個人也好作伴。”
“那你可不能給我添麻煩。”
“保證不會。”莫不凡豎起三指做了個發誓的手勢。他本就溫柔,此時一雙碧色的眼睛笑意盈盈,霎時好看。雖然比不上柳非離的神仙之姿,但也有種別樣的親和感,像一個暖心的大哥哥。
莫不凡眼傷好的很快,似乎很快就適應了一雙新的眼睛,因為從沒來過四明山,非拉著凌楠在山里轉轉。
林中百鳥啼鳴,透過密林傳出來,莫不凡靠在樹枝上,一條腿懸在半空晃蕩,“真舒服啊。”
“你倒是舒服了,我都快累死了。”
“師兄是怎么找到這么好一處地方的,真是羨煞我。”
“你難道還想學我師父隱居嗎?”
莫不凡盈盈一笑,搖頭,“大千世界不親自用眼看看,用腳踏踏,人生來過一遭豈不浪費?”
“外面有這么好?還不是有貪官,有權勢,有弱肉強食?”
“這話倒是沒錯,”摘下一片樹葉放在唇邊,莫不凡輕輕鼓起兩腮用樹葉吹出一曲宛轉悠揚的曲調來。
凌楠聽得入了迷,末了還感嘆了一句,“好聽。”
“這好聽就是大千世界的好聽,”莫不凡解釋道,“自然有自然的沒,但人類的雙手和大腦也能創造出完全不同的美,這就是外面的好。”
“可惜我不感興趣。”
“小凌楠,難道你就一點不懷念以前在家里的日子?我聽師兄說你當年醒來后就失憶了,但是過了這么多年之后,難道你就一點都不想知道你的爹娘是什么樣的人?你的家里還有沒有親人嗎?”
凌楠撕扯樹葉的手停了下來,抬頭望著樹上的莫不凡,雙眼里映襯出從未有過的哀傷和迷茫,“我還能有家人嗎?”
“或許你不該只把生活局限在這小小的四明山里,你的性格,不適合被圈養在籠子里,我相信師兄當時帶你上山的本意是好的,可是這不會是你想要的。”
“說實話,這么多年過去了,其實我一直想知道我爹娘是怎么死的,可是師父從來都不告訴我,有時候我下山順便打聽消息,但因為時間太匆忙根本不會有什么收獲,”凌楠低著頭,遮掩住了自己脆弱的表情,“我記得當時家里燒起一場大火,那火一定不是意外,是有人想殺了我爹娘,可是到底是誰,又是為了什么,我不知道……”
莫不凡從樹上躍下,輕輕擁住凌楠,“我幫你,我帶你下山去查明這些事情,好嗎?”
凌楠抬頭,跟莫不凡四目相視,過了很久很久,她終于點頭,
“好。”
莫不凡笑了笑,眼睛里藏著喜悅。
“回去吧,不然師兄又沒飯吃了。”
“誰讓他從來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
“師兄有時候也很依賴你呢。”
柳非離這樣的人,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個無所不能的神,而這個神依賴著你吃飯穿衣的這種感覺的確讓人貪戀,凌楠想或許自己最近這些日子的焦慮,只不過是想要吸引柳非離的注意力而不得的不滿吧。
喜歡?自己怎么會喜歡自己的師父呢。
兩個人回到竹苑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柳非離的房間里已經點起了燈,從窗口正好能看見他在整理資料,感覺到凌楠的目光,柳非離從桌子上抬起頭,沒被面具遮住的那只眼睛冷淡地看著凌楠。
“怎么才回來?”
“跟小凌楠聊天很開心,一時間沒有注意時間,沒想到這么快就天黑了。”
“以后不要這樣了”
柳非離語調輕輕的,聽不出是生氣還是什么,凌楠拿不準他的脾氣,便不說話,莫不凡站在她身側,笑嘻嘻地解釋道,“小凌楠在外面尋了些野菜,說是要給師兄做晚飯。”
說著便將懷里揣著的菜展示出來給柳非離看。
柳非離眼角掃過莫不凡懷里的東西又滑過凌楠的臉,“你是她師叔,下次再這樣連你都罰了。”
莫不凡笑,“好好好。”
沖著凌楠眨眨眼睛。
回到房間,凌楠和衣躺在床上,從懷里掏出那塊青玉的佩飾,芭蕉形狀的外形雕刻的十分精致,冰冷的玉制品因為在懷里揣的時間久了,生出溫熱,凌楠用手摩挲著這塊玉佩,思忖著該什么時候將這塊玉佩交給柳非離,雖然她一直回避這件事,但是一旦被柳非離知道了只怕自己能解釋不清楚。
“唉……”
凌楠長嘆了一口氣。
自己怎么就卷進了這么麻煩的事情里。
還是關系到柳非離是事情自己都不能夠冷靜的思考。
清晨,凌楠被臉上濕漉漉的滑溜溜的東西驚醒,就看見落雨伸著長長的舌頭舔弄她的臉,弄了她一臉的口水,而莫不凡牽著落雨笑的一臉奸詐。
“知不知道這是姑娘家的房間啊?!”被吵醒的凌楠幾乎暴怒。
“生氣啦?我們落雨也是小姑娘。”
“小姑娘?老婆婆了吧?”
凌楠嗤之以鼻,落雨不滿的發出了一聲嘶鳴。
“好了好了,一大早的你要干什么?”
莫不凡興奮地揚了揚馬鞭,“騎馬去嗎?”
“騎馬?”凌楠瞅了眼似乎不怎么愿意被自己騎的落雨,“你確定?這家伙看起來還在生剛才的氣。”
“所以才說我們落雨是小姑娘,一定要哄的,你摸摸她的毛試試。”
凌楠試探著伸出手順了順落雨的毛,落雨又發出了一聲嘶鳴,避開了凌楠的手,“很明顯,她不喜歡我。”
“她只是別扭而已,別灰心嘛,再試試。”
凌楠在莫不凡的慫恿下,又伸手摸了幾下,落雨這次倒是沒躲,只是鼻子喘著粗氣,看起來還是不高興,凌楠見有了些效果,又順著毛擼了幾把,落雨才漸漸安分下來。
“看吧,我就說我們落雨只是愛鬧別扭,生氣你搶走了我。”
“要點臉吧。”
莫不凡揚起嘴角十分耍帥的一笑。
“等我換了衣服在跟你去。”
“好,我和落雨去外邊等你。”
然而等凌楠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等在外面的并不是莫不凡,而是柳非離。
“師……師父……”
“起來了?跟我到書房一趟。”
“那個……師父,莫不凡他……”
“讓他等著。”
柳非離看起來心情似乎并不好,轉身進了書房,凌楠望了眼外面的莫不凡,見他沖自己招手,只好悻悻地跟著柳非離進了書房的門。
凌楠對柳非離的書房并沒有什么好印象,從小到大自己被罰抄醫書幾乎都是在這里,桌上她因為氣憤而刻下的刀痕橫七豎八地躺著,凌楠搓著手,有些緊張的低著頭,“師父有事嗎?”
“你最近和莫不凡玩的不錯?”
“還行吧……”
“看他身體恢復的也差不多了,你們兩個即日啟程下山吧。”
冷不防的被提這件事,凌楠的好心情瞬間跌進了谷底,“今天就走嗎?”
“嗯,你跟不凡收拾東西,一會兒就準備下山吧。”柳非離端坐在椅子上,“聞沁的消息莫不凡都知道,還有什么不清楚的就問他吧。”
“……好”
“出去吧。”
見凌楠半天沒有動靜,柳非離抬頭沖她說道,“還有事?”
“師父,我……”
凌楠張了張口,比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什么,似乎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該做的事情也已經被決定好了,自己只要執行就可以了。
柳非離似乎又想到了,半晌之后輕聲說道,“下山之后萬事小心。”
“知道了。”
“那有些藥你帶上,不凡雖然是醫術奇才,但跟在我師父身邊的時間尚短,有些醫術的醫治方法知道的并不具體,找到聞沁后,帶她回來。”
凌楠點點頭,木然的出了書房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