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堰村的村民都是勤快人,早上才決定下來的事情,他們下午就動手干了。那些不支持蘇靈兒的人也在挖重金屬,這畢竟是為了自家的地。唯有王蓮花一家,像是一個局外人一樣。
有熱心的老大媽就問:“蓮花啊,你咋不去翻土?”雖說王蓮花是女的。但在大堰村,干活兒這件事性別不看。
王蓮花不以為然,嗤了一聲:“那女人說什么你們就信什么。你們被窮怕了吧,我家的糧食還多著,就不跟你們搶這么點東西了。”說的大義凜然,心里不知道把這些人貶低到哪里去了。
那大媽也不說什么了,等王蓮花走遠了,心里的不滿才顯露出來。“呸!她這樣的性子誰還敢挨著她,她家算是要敗在她手里了。”
大堰村只有在對待外人的時候才會團結一致,其他的時候只要侵害到了自身利益,那這個戰火就要燒起來了。像是方才王蓮花那般,蘇靈兒這樣一出戲直接讓她家的利益受到了損害!以往,村民們都是要用自家收成的一半去向王蓮花家換取所需物品,而現在,大部分村民都去向蘇靈兒求助。王蓮花實在是不高興,對蘇靈兒更是百般的看不順眼!
蘇靈兒已經定下來了出村的時間——三天后。還是去那個小鎮。那個小鎮是離大堰村最近且比較有錢的地方,不能弄到最好的,也不能太差。
夜晚,蘇靈兒坐在院子里賞星星,穿的是那淡青色的新衣裳,清麗的顏色融進夜色中,倒也不突兀。“霍云卿,你有一天終究會回去的吧?”
霍云卿就坐在旁邊,也穿著那身新衣裳,墨色的衣裳與這夜色融為一體。他不知道為什么蘇靈兒會問這個問題,但也據實回答:“嗯,會回去的。”
“你會舍不得這里么?”蘇靈兒今晚莫名的有些傷感,“應該不會有什么感情吧。霍云卿,你跟我一起去鎮上吧,然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你很希望我走?”
“當然了。你走了我就省了糧食,這樣離我發財的日子又進了一步。”蘇靈兒故作開心的樣子真是不討喜,也很假。
霍云卿想到了什么,莫名的淺笑起來。自從來了大堰村,跟蘇靈兒待在一起了,他似乎笑的越來越多,不像之前在將軍府那般無生氣。“蘇靈兒,若是我離開了你會掛念我么?”
“會的吧。”蘇靈兒說道,望著天空也不知道到底在想著什么。“總要面對生離死別的不是么?以前我看著福利院的小朋友被人領養走,我都會很傷心,后來慢慢的我就習慣了分別。你要是走了,對于我來說就相當于被領養走的朋友。”
霍云卿不明白蘇靈兒說的福利院是什么,但他聽懂了,于她而言,他不過是一過客。霍云卿沉默了,他不能說出那句話,他不能給她承諾,他不能把她拖進這骯臟的圈子。她,還是生活在這片還未被染臟的村子比較好。
蘇靈兒本想探霍云卿的內心,但一股強大的力量把她的意念彈回來了!蘇靈兒本想用意念與那力量抗衡,糾纏了一會兒卻差點被傷到!
蘇靈兒額頭上出了一層密汗,霍云卿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問道:“怎么了?”
霍云卿開口說話后,蘇靈兒就覺得輕松了許多,心里不禁多留了一份心思。長呼一口氣,說道:“沒什么。只是覺得有些悶熱罷了。”明明是十月的天。
“我去睡覺了。”蘇靈兒起身,拍了拍沾上的塵土:“你也早些休息吧。”
霍云卿又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鷹一般的眼睛看著遠方。很多事情似乎都有些偏離原來的軌道。蘇靈兒的出現對玄武朝來說到底是好還是一場災難?誰也不知道。霍云卿自己都不知道他對蘇靈兒現在是什么樣的感情,最起碼現在算不得喜歡。
霍云卿進了屋子,脫了鞋子、褪了外衣躺在床上,身邊是蘇靈兒。兩人這樣的相處模式已持續了很久,但誰也沒有說出這樣的不妥。蘇靈兒今晚卻是沒有再窩進霍云卿的懷里,而是一人抱著被子蜷在角落里。霍云卿只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兩人皆暗嘆一口氣,閉眼沉睡過去。蘇靈兒做了一個夢,夢到她回到了上一世——沒有大丫,沒有福子,沒有霍云卿的世界。她很慌亂,她已經習慣了身邊有朋友的陪伴,陡然回到一個人的生活,她難以接受。
“阿卿,阿卿。”蘇靈兒嗚咽的喃語驚醒了霍云卿。
阿卿?喚的是誰?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阿卿。我害怕一個人生活。”眼淚順著蘇靈兒的眼角流下,流進她的發絲中。
霍云卿莫名煩躁,輕聲翻身下床出了屋子。在院子里一待就是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蘇靈兒睜眼第一件事就是看身邊的人。原本是想著醒來第一眼就能看見美男子,而今天是為了確認霍云卿在不在身邊。空空如也的左邊,蘇靈兒伸手一探,觸手冰涼的床板。蘇靈兒一下慌了神,她怕那個夢是真實存在的,她怕真的只剩她一人,她怕所有人都離開了。
鞋子還未穿,只穿了一件里衣便出了屋子。突如其來的冷風讓她打了個激靈。
“霍云卿,霍云卿。”空蕩蕩的院子回答蘇靈兒的只有亂飄的葉子。“走吧走吧,都走吧!我一個人那么多年也都過來了。走了也正好,省下糧食給我。”蘇靈兒說著說著就蹲下了,聳動的肩膀說明了一切。她很脆弱,很沒有安全感。平時的強勢不過是一層保護衣。再怎么強勢,也都只還是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兒。
“哭什么?”熟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蘇靈兒一愣,猛的站起來抹了一把臉。
“與你何干?沙子迷了眼睛而已!”蘇靈兒一把推開霍云卿,關上門,攔上門栓。
再出去,院子的石桌上多了一碗面。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做的,清湯白面也就只有霍云卿才會做。偏的蘇靈兒又喜歡吃。洗漱完后,蘇靈兒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享用她一人的早餐。
不知道何時霍云卿坐在了旁邊,輕聲說:“我沒有離開。”
蘇靈兒一愣,也只是一愣,又繼續吃面。
“你昨晚喚的阿卿是誰?”這個稱呼成了霍云卿心上的一根刺,不知道為什么,他特別在意這件事。
阿卿,是蘇靈兒對霍云卿的稱呼。但她總覺得這樣叫很矯情,所以一直擱在心里沒有叫出口。沒成想,昨晚說夢話叫出來了。“你說阿卿?你以為是你的卿?是輕,輕飄飄的輕。我的一個好友。”蘇靈兒怎么會承認她昨晚的囈語喚的是他?既然總有一天要分離,那又何苦扯上那么多關系?該怎么樣就怎么樣,分別時也少些牽掛。
蘇靈兒的回答確實是讓霍云卿失望了,他一晚上的煩躁仿佛一下沒了發泄口。淡淡的回了一聲就沉默了。
“明天就出村吧。出去了之后,你就可以回去了。”蘇靈兒扔下這樣一句話。她不想在把霍云卿留在身邊,哪怕她有些舍不得。就拿她無法探知他內心的事情來說,她就明白了,霍云卿此人惹不得,甚至危險的緊!縱然她拿他當朋友。
這段時間的相處,蘇靈兒漸漸不覺得霍云卿是霍府的家丁,反而覺得他是霍府舉足輕重的人物。霍云卿舉手投足間的氣質,他的談吐都不是一個家丁擁有的。“你不是家丁對么?”
“我從未說過我是家丁。”霍云卿說道。
蘇靈兒瞳孔放大,好像是這樣的!好像一直都是她理所當然的認為!“那你是什么身份?”
“一個很危險的身份。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霍云卿想以后也許不會有什么交集了,他的身份還是不要說的好,免得給這個村子帶來災難。
蘇靈兒切了一聲,不屑的說;“不說就不說。還往自己臉上貼金。你們這里的人都很自戀么?”
霍云卿跟著蘇靈兒那么久了,對于她時不時蹦出來他聽不懂的詞匯已經見怪不怪了。自戀,想必不是什么好詞。
蘇靈兒拿著鐮刀,那架勢像要去打架。徑直走向菜地。地里已經長出了農作物,土豆啊、蘿卜啊、玉米啊、青菜……每樣都有一點,蘇靈兒用了催熟藥劑,現在地里已經長滿了。村里的人聽說了這個,都要裝作路過,伸長了脖子想要看個究竟。
蘇靈兒先是把土豆挖出來,再用鐮刀割下青菜、玉米。至于蘿卜,直接上手拔。邊拔還邊輕聲唱著:“拔蘿卜,拔蘿卜,嘿呦嘿呦拔不動~”這是蘇靈兒從小聽到大的兒歌,也是她最喜歡的。霍云卿在一旁聽著這奇怪的調子,放棄了想要欣賞的念頭。在他看來,實在是不忍直視啊!這調子與他常聽的古琴聲音實在是天壤之別!
蘇靈兒白了他一眼,這個沒音樂細胞的家伙。又想想,霍云卿是古代人,不懂得欣賞也是正常的。



